流浪在美利坚

 

(零)

 

这个暑假太颠簸。由于两个学校交接的问题,我并没有回国,只好在全美范围内找地方暂住。

 

(一)

 

人要有,随时能离开一个城市的能力。

圣路易斯最后的日子里,我先卖了家具。网上联系我的买主形形色色,有患病还带着三个孩子的单亲妈妈,有住在Ferguson不能开车的残疾人,有要等着下一次工资单才能拿出十块钱的年轻女孩。我才发现,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还有人挣扎着最基本的生活。

“这个床可以送我吗?我怀孕了,每天睡沙发。”

“这个椅子我很喜欢,可我没有这么多钱。”

“这个柜子别人都卖五块钱的,你也卖五块钱我才买。”

也真经历了这片街区的穷山恶水。卖家具太艰难,只要不是学生,我就不抱大希望买家会在约定的时间出现。信用对穷人的性价比太低,博弈论决定了他们更不会遵守规则。

捐了很多衣服。算是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我最后一次去了计算机系楼里的吃东西时间(happy hour)。回家路上遇到了我当助教的课的教授,后面跟着同一届的给他打工的李宗。 教授一见我就说,你要走了嘛。我说,你听谁说的。他羞涩地看了一眼李宗,然后说,很多人。

正是太多人,太多故事吧。离开一个地方,要带走多少秘密。

上次有个学长教我打游戏,炉石传说用三种职业分别吊打了我。我觉得他很残忍,直到有学长教我空手道。

又见了姐妹会的big。她去她朋友家吃东西,问能不能带上我。

朋友说:“好呀,就多一副碗筷的事。”

我的big中文不熟练,我解释说,就是“多一个人”的意思。

她急了:“欣欣吃得很多的,她能吃你的两倍。”

果然对我太了解。吃饭时,我们三个用中文聊了很久。

 

(二)

 

机场。行李超重了五磅,被拦下了。拿出五磅后,手上多了一个袋子又被拦下了。我使出当年玩华容道的脑力,把三个袋子合并成两个。 一旁的工作人员很惊讶。

到夏洛特,一个人坐车,多给了司机两块钱小费,让他帮忙把行李搬上楼。

终于在新城市安顿下来。至于接下去住哪里,再看吧。

不想说,但是好害怕,这条路要自己走了。我甚至不知道工资的支票该寄到哪里,每次填住址一栏都很懵。以后出自传,就叫《流浪在美利坚》。

第一次在大公司实习,我小心翼翼。我们这个队三个女生,分别来自印度、美国、中国。我是那个很懵圈的中国小朋友。开始工作的第二天,负责杂事的印度小哥非要记下来我的密保问题作邮件给我,我很委屈。

后来经理给每个人安排了导师(mentor)。我的是那个印度小哥,他做的是整个手机应用最令人瞩目的一个新特性。上手项目第一天,刚好印度团队没回音,小哥把他们的任务分配给了我。没因为是实习生就不让我干难活,开心。

我找bug太犀利了,搞开发的争不过我只好跑去找产品改需求。

我的成名战则是他们组织的乒乓球赛。在百来个人的队伍火得彻底,以至于我经理的经理见到我,问:“前两天我出差的时候,听说你打乒乓很厉害?”

业余生活也丰富多彩。我和美国小伙伴一起去博物馆,有一个测试你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说话拐弯抹角很委婉的是南方人。后来我给印度小哥发短信,说我想星期一来上班。小伙伴:“你把想字去掉。”

还有一次,跟一个杜克的男生走夜路,从电影院回车库,二十分钟的样子。他问我,一个人敢不敢走。我想了很久,说不敢。想了想,不服气地反问,你敢么。

“当然啊,有你没你都一样。”

偶尔也会聊深度的话题。比如,要是打仗了,你的专业能为国家做什么。

“我会写一个能查看运食物的火车什么时候到的程序。”

我们一起实习的三个女生,整天一起玩。

去那家店之前,美国小朋友说,只是去坐一会儿,决不买吃的。于是就去了。最后我不仅没有拦住她,自己也一起吃了起来。因为她说:“欣欣,求求你,就当是为了我吧。(Please, just for me. )”现在已经是个后悔的胖子了。

她还听说我没看过《木兰》,拉我一起看动画片。到相亲那一段,站在最中间的木兰第一个被点名,我很奇怪,问这按的什么顺序。

“可能是字母顺序(alphabetical)吧。”

“你跟我说说古代中国哪来的字母顺序。”

实习接近尾声,我给一百多个同事发了分享会的邀请。

 

我:(狂讲二十分钟后)关于我的实习经历,大家有什么问题嘛?

经理:欣欣你上次在办公室每个人电脑上都贴了啥?

我:大家的中文名。

经理:大家都认识不?

众:当然认识!我们都在练习写中文!

经理的经理:我也要一个。

旁边小哥:欣欣还会用中文唱小星星!

经理:欣欣你现场唱一个吧。

我: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欣欣。

 

工作的最后一天,我和美国小朋友都确定不了服务器下线(downtime)时的一个细节。印度小哥安慰说,下次下线的时候再看好了。然后发现没有然后了。他嘀咕,下次就我一个人了哎。

我也是很久后知道,印度小哥那时用印度语说的是,看来要帮这个女孩子记下密码她才不会丢呢。

 

(三)

 

去不了俄亥俄的我订了一张去Newark的机票,和这个美国小朋友。

行李太多,以至于我跟她走在机场里的时候,每人头上都戴了两顶帽子。她看着塞得鼓鼓的书包和放在外头的圣经,问我:“你觉得它还放得进嘛?”我一看,这不是数学题也不是物理题,于是说:“没关系的,上帝不会怪你的。”小朋友拿着书走向一旁的垃圾桶,边走边说:“我知道我这么想很搞笑,可是天啊我居然要把圣经扔掉了…”

住小伙伴家。听她爸妈说,他们邻居有个中国老太太,听不懂英语,子女都工作,她平时没有人聊天很孤单。有时,她会拿着自家种的好东西敲他们家门,说不清楚怎么做就直接动手烧菜…

这天,老奶奶过来了,看到我,用手把全家人点了一遍,然后指指我,意思是怎么多了一个。他们一家很开心地介绍说我是中国来的。我很认真地听她说的方言,听懂了,她指着她上次带过来的葫芦说的是:“这个,吃不吃?”

我:“吃的吃的!”

这路,一个人走,不孤单。

 

评论区

  1. 诗梦 2017年8月25日 回复

    我看完了,为什么你会唱欣欣版小小星

    • 甜菜欣欣 2017年8月25日 回复

      @诗梦:欣欣是南方人,前后鼻音一直分不明显…

      • 诗梦 2017年8月25日

        @甜菜欣欣:我也是南方

  2. 鞍山妇科医院 2017年8月25日 回复

    博主,你这个回忆录的记事有点难读啊,叙事感觉有点跳跃,倒像是你未来回忆录的大纲,有时候get不到你的point

  3. 杨小杰 2017年8月25日 回复

    盼欣欣盼月亮,终于更新了。
    所以欣欣你的表达已经完全是国外表达式了
    比如这句:“去不了俄亥俄的我订了一张去Newark的机票,和这个美国小朋友”
    在中文中应该是这样的:“去不了俄亥俄的我和这个美国小朋友订了一张去Newark的机票”
    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学会独立,很棒。

    • 窗边的猫 2017年8月25日 回复

      @杨小杰:哎呀~欣欣是一个朦胧的诗人嘛~

  4. Flyer 2017年8月25日 回复

    下面的人何必这么认真呢!小欣欣同学是理科的 不是文科的

  5. xiaomo 2017年8月25日 回复

    欣欣你是学文科的吗,这么多文字,咋写出来的啊

  6. 李明 2017年8月25日 回复

    终于更新了。

  7. 工匠盒子 2017年8月28日 回复

    每一个blogger都是孤独和寂寞的

  8. 轩陌 2017年8月29日 回复

    每次你的文章都打那么多文字,文笔太好,膜拜

  9. 张凯 2017年8月29日 回复

    博主在美国读书吗?

  10. 云破天开 2017年8月29日 回复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胖欣欣真棒!

  11. 山野愚人居 2017年8月31日 回复

    有意思的国外生活!

  12. 野兔 2017年9月2日 回复

    像跳跃的小马般轻快的记事风格,赞。到哪里都会有一些好玩的事情~

  13. 三棵树人 2017年9月4日 回复

    原来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

  14. 从良未遂 2017年9月5日 回复

    在外不容易,祝好运连连。你是在国外,我是在异乡,道理差不多。

  15. 老婆出轨调查 2017年9月6日 回复

    博主请问你用的什么空间和主题
    5年没广告怎么扛得住

  16. 李明 2017年9月13日 回复

    还是在家的日子好。

  17. 兽性大发 2017年9月14日 回复

    和国内比,美国治安方面会更好吗?

  18. 杳无宗 2017年9月15日 回复

    欣欣加油哦!

  19. 工匠盒子 2017年9月16日 回复

    那个印度小哥,很funny

  20. 飞翔勿扰 2017年9月19日 回复

    支持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